濱崎步時光

文 / 一流人      2017-05-23

濱崎步時光


許久以前曾住過距市中心甚遠的地方,一個人。

那時每日通勤。我曾在一排公車站牌上,看到有某線公車直達學校,但那一輛神祕公車始終存在於傳說中,未曾現身,所以多數早晨的動線都是搭公車轉捷運南勢角線,再轉新店線,當中每個環節都包含了超載、塞車、紅燈、原文書等元素,演繹成一道消耗巨大能量的方程式。

早晨的公車車次似乎還是比較多。到了傍晚回家時,頂溪捷運站附近,公車站前便堆棧著一簇簇學生和上班族,散發著白日累積的汗酸和疲憊,忍受汽機車廢氣,殷殷翹首盼望。我總是偷偷望著各色形狀模糊的臉孔,猜測其中有多少人今晚會因考試落榜或被解僱而自殺,但在回家上吊或吞藥前,他們還得等待公車到來。也有些人漠然木立如印度苦行僧,彷彿解不解脫都無所謂。

我所轉乘的公車同一號碼有兩條路線,紅線經過我居住的邊境荒漠,綠線會在中途轉入另一條岔路。由於多數人搭乘綠線,紅線車次只有綠線五分之一左右,而且最後一班車晚上九點便早早出發。有幾次,在久候紅線公車不至後,當綠線公車停靠,打開車門湧入人群的瞬間,我不禁跟著蜂擁而上的眾人背後上車,彎腰搶個空位坐下,喘口氣,放鬆,妄想或許等會能在綠線沿途某一站下車,然後在附近繞繞,尋找經過住處的公車路線站牌。但這幻想從未實現,每次我總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運送到綠線最後一站,一處偏僻的公車維修廠。

我還記得彼時那個被扔出車外,如一縷遊魂,在無人的街頭瘋狂搜索公車站牌,最後精疲力竭,抱著精裝原文書坐在路邊石墩上的女孩。有些路人會向我拋來怪異眼神,隨即匆匆離開,彷彿無意中窺見有人在搬運屍體。有一次我向一名修車行工人問路,他好心騎機車載我到公車站。坐在機車上,迎面冷風潑濺上臉,誘惑我伸出雙手,從後方蒙住騎士眼睛,徹底毀壞眼中所見的風景:那寬闊的馬路、路旁的廢棄空屋、玻璃被砸破的路燈,一切都導向一場沒有人證的犯罪……

最後我沒有將念頭付諸行動,那工人是個仁慈的人。

那一年因長時期的孤獨顯得特別漫長,回憶起來卻又異常短暫,除去通勤時間,其餘生活幾乎都在學校和電視前度過,整天整晚開著日本台,空曠的房子裡似乎充滿了濱崎步——她是當時最紅的偶像。她的瓷白臉、捲睫毛、金棕捲髮、瑩亮嘴唇和炫彩指甲,如劇場幽靈般漂浮在空中,緩慢兜轉,陪我度過大段大段空白時光。

近年在網路上看到濱崎步感染性病的謠言,讓我又想起那段歲月,那回不了家的恐懼、電視投射在粉白牆壁上的躍動光影、自戕的欲望。這幾年似乎在濱崎步胯間輪轉了一圈,過去仍持續化膿,而癒合之日遙遙無期。


本文節錄自:《當我參加她外公的追思禮拜》一書,廖梅璇著,寶瓶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unsplash Toa Hefti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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