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雙人牌刀具採用了日本的製刀技術

文 / 一流人      2017-04-24

德國雙人牌刀具採用了日本的製刀技術


相較於優異的土木工法,日本還有一項技術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就是煉鐵技術,也就是製作刀具。

當日本的鎖國政策一解禁後,日本文化正式躍上世界的舞台,其中令西方人嘖嘖稱奇的,除了傳統浮世繪的技法外,便是製刀的技術。

眾所周知,浮世繪對於西洋近代繪畫的啟蒙有很大的影響;相對地,日本的刀就沒有受到如此大的矚目。

西洋科學著重分析,想當然耳,他們把武士刀帶回西方後自然會進行一番琢磨。儘管他們發現武士刀含鐵,但最終他們仍然無法打造出同樣等級的東西來。唯有德國人勉強學到一點皮毛,並將技術應用在今日你我都熟知的「雙人牌」剃刀上,然而當時的刀刃,頂多也只是磨到堪用的程度罷了。不過以刀具來說,在當時這已經是最接近日本武士刀等級的應用了。

世界上其他國家始終沒辦法真正模仿到日本製刀的精髓。

畢竟,從日本人開始懂得利用鐵這種金屬以來,已經累積了無數經驗,進而成為一門獨到的技術,那是西洋科學遠遠追不上的。

想要隨心所欲地運用鐵,必須有能夠製造高溫的燃料。西方世界很早就有焦煤,它燃燒後溫度可以達到一千八百度;而日本,卻只有木炭這種無煙燃料。木炭任憑你供應再多的氧,最高溫也只能達到一千二百度。而一般拿來煮茶的木炭,大約只需要八百度。

至於「備長炭」這種專門用來烤魚的木炭,特色是能夠維持最長時間以六百度低溫持續燃燒。因此,烤出來的魚熟度最均勻。

說起來,日本人正是為了想要將魚烤得完美,所以才發明出這種可以長時間維持低溫燃燒的「備長炭」來。備長炭是用一種名為「烏岡櫟」的殼斗科植物做成的,它的特色是質地特別硬,敲起來會有類似金屬般的鏗鏘聲。此發明固然與日本人的飲食生活大多依賴木炭來燉煮或燒烤食物有關,但其中亦不乏料理上的智慧:懂得食物若沒有以低溫、長時間來烹調,就無法提煉出本身的鮮味。烤鰻魚用的就是這種「備長炭」。備長炭起源於和歌山縣田邊市附近,由一位名叫備中屋長右衛門的人所發明,因此便以他的名字來命名。發明的時間距今約三百年前,屬於元祿時代的事。備長炭誕生之前,市面上以「佐倉炭」佔多數;而在更久以前,大眾用的則是松炭。

松炭是一種燃燒時間很短的木炭,不過它的熱度卻是最高的。所謂的松炭,簡而言之便是「軟炭」(註一)。一般人都誤以為軟炭的熱度是最低的,事實上剛好相反。

話雖如此,但是它最高的熱度頂多也就到一千二百度而已,而且燃燒時間很短。在這麼有限的熱度下想要活用鐵這種金屬,對先民來說自是不小的挑戰,也因此有了世界首屈一指的利刃—武士刀—的誕生。

鐵的熔點是一千八百度。憑當時的木炭,不管風箱再怎麼使勁地送風,也無法燒到這樣的高溫,鐵只會呈現半熔解的狀態,也就是有如麥芽糖般的黏稠狀。

鋼是以鐵礦砂為原料冶煉而成。製作時須輪流將鐵礦砂、石英粉和木炭粉末丟進配備有腳踏風箱「蹈鞴」的熔爐當中。熔爐下方便是點火口,在這裡起火後,得燃燒三天三夜,鐵才會變成麥芽糖般稀溜滑潤的狀態。如果能夠一鼓作氣燒到一千八百度的話,就有把握可以打造出高純度的鋼鐵,那麼接下來就只要把液態鐵倒入鑄模當中便完成了。問題是松炭只能燒到一千二百度,導致這個有如麥芽糖般的液態鐵裡帶有許多雜質。

因此,刀匠得先將這個麥芽糖般的黏稠物上方的渣滓瀝除,然後再一舉倒入鑄模中塑形成為生鐵;接著,捶打生鐵使其更形細緻,然後再一次重覆丟石英粉和木炭粉進熔爐,利用蹈鞴加速熔解,這一回所完成的便是含碳量較高的鋼鐵雛形,稱為「玉鋼」。

容我在此提醒,在煉鋼的過程中,刀匠始終都無法將炭燒到足以完全熔解鐵的高溫,這套做法是一千數百多年前先民絞盡腦汁所想出來的辦法。

玉鋼因為含有的碳成分較多,表面看似堅固,實則易脆,必須再賦予它適當的柔軟度才行。因此,完成後的玉鋼得再放置木炭中加熱至半熔解的狀態,然後進行「鍛煉」,也就是捶打。透過捶打所迸射出來的火星,正是玉鋼內的碳成分逐漸在釋放的證明。

在〈村的鐵匠鋪〉(村の鍛冶屋)這首童謠裡有句歌詞「飛散的火花」,唱的正是玉鋼裡含有最多的成分—木炭粉末—化為火星迸射出來的景象,當然也有少量的鐵粉包含在內。

這個捶打的階段非常重要!如果一開頭打鐵的人和後面接棒的人力量不一致,就會造成品質不均。因此,務必得自始至終維持同樣的力道不可,所以需要一定的熟練度。

是故,當徒弟負責打鐵時,師傅通常都會在旁邊緊盯著他的施力方式對不對,同時為了確保整支刀的品質均勻,會不斷轉動方向捶打。要做好這樣的工作,自然得憑專業的直覺來判斷,但你也可以說它是一種經過準確的估算、超乎科學常理的產物。

註一:薪柴燒至中途刻意熄滅所製成的軟質炭。因易於引火的特性,故常用來做為火種。

本文節錄自:《梅乾與武士刀:在傳統文化中的古老智慧,揭開大和民族創新獨步的關鍵》一書,樋口清之著,鄔菲譯,時報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pakuta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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