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受傷人體

文 / 一流人      2017-04-08

仿受傷人體


在戰略行動公司,去洗手間很容易迷路,但也很有趣。你會看到外面太陽底下有一排剛油漆好的排泄系統,放在那裡等油漆乾;或是有人坐在工作凳上修剪「仿受傷人體」用矽膠陰莖的接縫 。你還可能會聽到有人對另一人說:「如果你換別種血液,保固期就失效了。」有一次我走錯路,走進倉儲區,看到一排檔案櫃上的抽屜分別標示著「脾臟」、「主動脈」等等。檔案櫃上有一疊「仿受傷人體」人造皮,如毯子一般折疊在那裡。等到我終於找到洗手間,那門上用軍中俚語標示為HEAD,叫我摸不找頭緒;要是平時,我當然不會搞不懂這字的意思。

回來的路上,我看到有人在做「仿受傷人體」訓練講習,便坐下聆聽。講桌前那位女士有奶油膚色,一頭金髮染成層次不一的金色;講桌上擺著「仿受傷人體」的各個部位。她對兩名從潘德頓基地來的陸戰隊員一一講解這些部位,像是在介紹塑膠餐具(Tupperware)一樣(陸戰隊不久前才購進一件「仿受傷人體」,這兩名陸戰隊員阿里和米雪兒將擔任「仿受傷人體」操作員)。講解的老師叫做珍妮,正在向他們解說怎樣把「臟器襯裡」(viscearal lining)拿掉,好摸到腹部器官。她愉快地說:「你們可以做臟器外露的模擬術(evisceration)。」又解釋說,割開的乳膠襯裡可以丟棄或替換 。臟器襯裡可以隨時採購,每包兩百片。發生那樣多次的臟器外露似乎蠻瘋狂的。

珍妮拿起一條腸子,告訴阿里和米雪兒說,如果想要,他們可以自己做些糞便填裝到腸子裡。糞便該如何做呢?可以把燕麥染成咖啡色,然後加入「派對玩具」—液態屁屁(Liquid Ass)臭水。「仿受傷人體」課程調度員海米.帕拉(Jaime de la Parra)經常去各地開會,行李中總是帶著液態屁屁,好做現場展示之用。不過包括珍妮在內的其他成員沒這麼做;最近海米問她為什麼,她說: 「我告訴他:『免得沒有人想到你的攤位來坐。』」 

「仿受傷人體」發明人賽格爾很自豪「仿受傷人體」的真實性。他自豪得有理。但是,不論那條腸子聞起來多臭,不論那截肢人的殘肢流了多少血,學員都應該瞭解那其實是假的。沒有人真的會切下自己的手腳,來訓練一群醫護士。

要不然,那就不是人的肢體。

回溯一九六○年代,戰場創傷醫學生最早一直都是透過麻醉豬和山羊,來練習緊急救護措施。這方法沒什麼問題,唯一的問題是,這些動物不是在戰場上「自然」地被槍打中、被刀刺中,或是被改造爆裂物炸傷。所以醫學生要拿這些動物做練習,唯一的方法只有雇請公司去射殺、刺傷或截肢這些動物。這附近就有一家這種公司。

活組織訓練課程是今天午餐的話題。今天我們在史都.賽格爾的餐廳露台上用餐,史都和我, 後來又加入了公司執行副總裁賴維爾(Kit Lavell)加入我們。賴維爾一五一十地為我解說國會立法的事情;這項立法要求國防部必須把用動物做活體訓練的數量,從二○一五年大約每年八千五百隻, 降到三至五千隻之間。幕後推動該法案的是負責任醫學醫師委員會(Physicians Committee of Responsible Medicine)這個動物保護組織。模擬傷患技術的發展,加上在國會議員面前生動的「仿受傷人體」說明會,讓支持活體訓練的一方無以為繼。

不再能用豬隻做訓練,其實有點可惜,因為豬的臟器量與臟器大小和人類很接近,血壓和流血速度也類似。羊則是適合做緊急氣道切開術練習,因為切開羊頸子不必先穿過四吋厚的脂肪。

我曾在YouTube 上看到一部自稱偷拍活體教學的影片。背景是下雨天,作為臨時屋頂的帆布還在滴水,亭子下一群人圍站在一張摺疊桌旁,桌上則是一頭趴著的豬。兩三個人同時彎著身子,不知對著趴在桌子上的豬做什麼。他們背對攝影機輕聲交談,看起來像是全豬烤肉會上的燒烤師父。裡面其中一名是獸醫,你可以聽到有人要他給豬打麻藥。切下豬腿的過程在鏡頭之外,但可以看到教練用的是剪鐵鍊用的長柄鐵剪,那聲音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卻能一下子解決問題。事實上,若有給予適當麻醉的話,這個過程和屠宰場每天製作培根、肉塊和小排骨肉醬一樣,不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也就因為這樣,席德爾認為那種「壓力預防接種」並不完全。「雖然拿會呼吸的活物做練習也是不錯的體驗,但那不是人,而且不會叫。」潘德頓基地的醫護士學員若想體驗「會叫的人」,他們會跑去洛杉磯市內幫派橫行地區的醫院急診室做觀察與協助。阿里先前說:「我們覺得那裡很像伊拉克或阿富汗。槍擊、掃射、刀傷,什麼都有。」 

另一名接受「仿受傷人體」操作員訓練的米雪兒,她受過活體課程訓練,也曾派駐醫院急診室受訓。她認為自己有幾方面的收穫,由於活體課程提供了可控制的教學環境,學員可以實作練習, 用兩指捏住濕滑的大動脈控制失血。她說:「換作在急診室,學員不可能對病患做這樣的動作。」 

戰略行動公司的角色演員會流血、會急喘、會咒罵。他們希望能一次做到完整:會噴血、會叫喊、有人性。史都一邊折斷一尾炸魚,一邊說:「它刻意地塑造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懸疑。」我聽不太懂這句話,不過我瞭解他的下句話:「我們的學員都會全身搞得濕透,全身是土,還會嘔吐、昏倒。」

賴維爾分享說,前眾議員丹尼斯.庫欽尼奇(Dennis Kucinich)曾在一場「仿受傷人體」解說會上吐光他的「國會午餐」。這位俄亥俄州的參議員和他老婆伊麗莎白坐在會場前排的座椅。伊麗莎白是華盛頓特區著名的素食主義者,同時也是動物保護運動的提倡者。「當演員開始叫喊、開始噴血的時候,庫欽尼奇變得一臉慘白。你可以看到『逆向蠕動』(reverse peristalsis)已經開始運作。」

我轉頭看看鄰桌,想看看這裡是否也會有人這樣。「他老婆馬上站起來把他扶到會場外面。」 

本文節錄自:《不為人知的敵人:科學家如何面對戰爭中的另類殺手》一書,瑪莉‧羅曲(Mary Roach)著,廖世德譯,八旗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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