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國「模式」

文 / 一流人      2017-04-05

​伊斯蘭國「模式」


主流伊斯蘭主義者有相當多有利之處。他們避開革命、直接面對國家,這表示加入穆兄會這樣的團體固然有風險,但沒像加入其他選擇的風險那麼大。或許更重要的是,這些運動以務實和能掌握國內及國際現實為傲,就算那令人不快。理解伊斯蘭主義的途徑之一,是看它實際應用伊斯蘭的作為。這能凸顯伊斯蘭主義的重要性和關聯性,但也使它容易遭受無能的批評。被應用的伊斯蘭必須能超越自我修養和靈性的報酬。它必須務實、講究實際,而這也引發問題:如果在法律和治理的範疇裡應用伊斯蘭的努力一再失敗,會發生什麼事?

於是,伊斯蘭國的崛起,是一種新形態的威脅,跟以前發生過的事情本質大相逕庭。在二○○○年代中期反美意識高漲期間,蓋達組織受到某種程度的歡迎──或說同情,但對於穆兄會的路線和政治改革模式,蓋達的模式始終沒有,也絕對不會構成威脅。蓋達固然擅長在西方和中東發動恐怖攻擊,但事實證明它無法將其成功的經驗轉移到治理上。當然,它可以自稱在葉門、伊拉克和索馬利亞等法治相對薄弱的地區取得領土,但它號稱要建立國家的豪語,始終停留在號稱。更重要的是,蓋達固然可以透過驚人的恐怖攻擊吸引支持,但它的治理模式(如果有的話),卻無法博得全世界的關注,或成千上萬準戰士和同情者的想像。

事後回顧,這多少有點令人驚訝──且違背直覺。畢竟蓋達比伊斯蘭國更注意政府的迫切需要。根據威廉.麥肯茲(William McCants)以私人通信為基礎、記述蓋達發展的迷人紀錄,資深的蓋達領導人常給人工於心計的印象。其中一位這樣的「政治人物」是阿迪勒.阿巴布(Adil al-Abab),蓋達組織阿拉伯半島分支(AQAP)的資深宗教要人。阿巴布偶爾會衝口說出這種話:「我們這裡面對的最大問題是缺乏汙水和水處理等公共設施,而我們正在找解決方案。」麥肯茲指出,一波AQAP媒體宣傳聽來像是出自美國總統初選的產物,一個採訪者問居民:「你們覺得一切做得怎麼樣呀?」(一個男人熱情地回應:「好極了!」)在二○一二年一封寫給蓋達組織伊斯蘭馬格里布分支(AQIM)同志的信中,AQAP在葉門的領袖納賽爾.伍海希(Nasir al-Wuhayshi)建議在實行伊斯蘭刑法時採用漸進的方式。「當人們連禮拜的基本原則都不知道時,你不能因為他們喝酒就毆打他們。」他寫道。

這種言論不是伊斯蘭國的領導人能夠苟同的。受伊斯蘭國統治的人都很快了解,他們實行伊斯蘭律法的態度是嚴厲且無情的。但伊斯蘭國,儘管行事肆無忌憚又有末日幻想,卻做了蓋達組織只能夢想的事。對蓋達來說,建立「哈里發體制」的概念是靈感和企望;但對伊斯蘭國而言,那是非做不可的事,且必須盡快完成。等待是弱者的行為。在葛蘭姆.伍德(Graeme Wood)的重述中,有些伊斯蘭國的人士已準備好,如果沒有盡快宣布建立哈里發體制,就要暴動。一如其他許多人,支持伊斯蘭國的澳洲皈依者穆撒.瑟藍頓尼奧(Musa Cerantonio)教士,相信建立哈里發體制的標準,早在二○一四年六月二十九日正式宣布立國前就達到了。其中一項標準相當明顯:你必須占領(且掌控)足夠的領土。在二○一四年六月攻陷摩蘇爾後,伊斯蘭國便掌握了相當於匈牙利或印第安納州大小的領土。該團體占領伊拉克第二大城,使全球領導人再次緊張起來,特別是五個月前才奚落伊斯蘭國是「大學第二隊」(jayvee)的歐巴馬總統。

考慮到伊斯蘭國崛起之迅速,媒體製造聳動是可以理解,甚至可取的(畢竟,事實證明低估這個團體的成效不彰)。但這個故事最有趣的部分不是伊斯蘭國攻占領土計畫周詳的效率,而是它在被攻占領土上的所作所為。

不同於多數恐怖組織,伊斯蘭國對長期治理和國家營造有濃厚的興趣,這個興趣也反映在組織的宣傳上。二○一五年一項研究發現,伊斯蘭國的媒體宣傳有百分之四十五集中在建造和維繫哈里發體制,傳遞「交通警察、慈善工作、司法制度、醫院和農業計畫」。如這項研究所做的結論:「來伊斯蘭國是他們要傳遞的訊息。這裡有樂趣,有食物,有公共設施。」安全諮詢公司蘇凡集團(Soufan Group)的派崔克.史金納(Patrick Skinner)指出:「他們需要女人和孩子,他們相信自己有國家了,現在他們需要一個未來。」當然,這是宣傳──我們知道伊斯蘭國十分擅長的事情──但這確實流露了該團體的雄心壯志,以及怎麼在更長遠的歷史中看待自己。


本文節錄自:《你所不知道的伊斯蘭:西方主流觀點外的另類思索》一書,夏迪.哈彌德(Shadi Hamid)著,洪世民譯,時報出版。

圖片來源: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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