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該做的事

文 / 一流人      2017-03-24

老師不該做的事


大師兄和二師兄發生激烈爭吵,吵完之後,大師兄跑去找師父評理,大師兄告訴師父說,二師弟是如何的可惡,師父聽完之後說:「嗯!你是對的。」大師兄於是開心地離開。過了不久,二師兄也跑來找師父評評理,師父聽完了之後,對著二師兄說:「嗯!你是對的。」在師父房門外掃地的小徒弟看到了整個過程,心中感到大惑不解,忍不住跑去問師父:「師父您說大師兄是對的,後來又說二師兄是對的,怎麼可能兩個人都是對的呢?一定是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錯啊!那麼到底誰才是對的呢?」師父對著小徒弟說:「嗯!你是對的。」

立場與觀點

上面這個故事是一個流傳廣泛的禪學故事,該怎麼解釋,就看要站在什麼立場,或是對人生有多少體悟。換個角度說,許多的爭執只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並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

說完故事的洪老師,發現學生的眼神充滿著迷霧,顯然並不清楚這個禪學故事所要表達的內涵,於是洪老師隨手拿起一個板擦,將板擦有文字的那一面對著學生,接著問學生:「如果請你們描述所看到的板擦,你會怎麼說呢?我想你會說,它是用紙做的長方形物體,表面有白色文字且底色是黃色。你相信你說的是真理,因為你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實。」

洪老師繼續舉著板擦,「存在於你我之間的板擦,如果讓我來描述,我會說板擦是長方形這一點我同意,但它絕對不是用紙做的,很明顯地,它是用布料做的,而且表面並沒有文字,只有各種顏色的粉灰黏附在上面。如果各位僅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實,必定會認為老師是睜眼說瞎話;如果我也只相信眼前的事實,同樣會覺得各位根本就是無理取鬧。假設我們都很堅持,一定會為各自所相信的真理吵得不可開交。」

說完後洪老師將板擦翻轉過來,「現在各位看到我剛剛所見的板擦的另一面,而我也看到了各位所見的另一面,你我應該都會恍然大悟,原來對方說的也是事實。那麼,剛剛的爭執到底誰對呢?你可以說都對,因為我們都在敘述著所看到的事實,既然都對,那為什麼還會有爭執呢?因為你我都沒有站在對方的立場來看眼前的板擦。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受教育的目的之一,透過教育,我們學著從不同的角度來看一件事,當我們能夠比別人運用更多的角度來看一件事時,就是這件事的專家了。如果社會上每一個人都能用不止一個角度來看事情,那麼許多不必要的爭執肯定是會減少的。」

別縱容自己當兼差心理諮商師

羽平是班上的特殊生,雖然是男生,長相卻清秀得像女生,說話、動作也很斯文,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常常被同學背地裡嘲笑「很娘」。羽平有一次走過欣雅的座位旁邊,不慎把欣雅最心愛的保溫瓶打破了,當時欣雅並不在場,因此不確定情況是不是如同羽平所說的「不小心」,或者根本就是存心不良,因為羽平「很怪」,說不定他是故意打破。欣雅告訴同班好友這個想法,好友又告訴班上其他人,說羽平絕對是故意的,同班同學間開始互傳羽平「最愛故意」打破別人的東西;社團課不同班的好友會聚在一起聊天,羽平的話題再度「不小心」被提起,使得他在同學閒話中,變成了一個看到漂亮女生就會很變態地去破壞人家東西的神經病。

這些話語有一天終於傳到了導師的耳裡,導師很驚訝怎麼會有這種事情,趕緊找羽平來談談。羽平聽到老師轉述「欣雅認為你故意打破了她的保溫瓶」這句話時,感到老師偏心欣雅(若老師是以轉述的語氣說:「欣雅告訴我,你故意打破她的保溫瓶,這是她的說法,我現在想聽聽你的說法。」羽平會感到被公平對待),於是在敘述這件事時,不自覺地產生了防衛心,措辭帶有攻擊性,而這總會夾雜著不少難聽又偏頗的言辭,導師也很自然地將偏頗、難聽的部分延伸,開始糾正羽平需要注意口氣,說話要有同理心等。

當學生之間發生衝突,通常老師都不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也就意味著摩擦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不論是透過何種方式知道,老師都未必全盤了解衝突雙方的爭執過程,如果斷然介入衝突,並且當一個「仲裁者」,反而可能引發出更多的「未來衝突」。學生需要的是可信賴的傾聽者,可信賴的關鍵是要讓學生相信老師絕對不會將他的話和別人講,當然更不會稍微包裝後貼在Facebook公諸於世。老師若有機會,可以適時當個不同觀點的引導者,這個機會不一定會出現,若是沒機會,千萬別「驕傲」地自認很專業而不斷說教,不斷「灌輸」觀念,一旦忍不住說教,立刻會從傾聽者轉變成惹人厭的嘮叨者。

老師若是稍稍縱容自己擔任起「心理輔導諮商」的工作,那將會是一個「大膽」而「高風險」的舉動。心理輔導諮商是一門專業活,非擔任心理諮商輔導的老師承認自己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乃是天公地道,沒什麼好慚愧,再說導師與導師班的學生有相當強的連結關係,基本條件上就已經不適合擔任學生的心理諮商師。老師該做的就是傾聽,說白了也就是讓學生倒垃圾,垃圾倒出來了,就加以分類一下,若判斷屬於細菌嚴重滋生,已經腐敗到會傷害身心靈,就轉介到輔導室,是的,就是只有這樣!這是尊重輔導專業,就像輔導老師不會來教國文、英文、數學一樣。那麼,如果輔導老師的專業也不足呢?別擔心這一點,至少輔導老師擁有比一般科老師更多的管道可以再轉介出去,有更大的機會能找到正確的人來幫助孩子。

該不該問「為什麼」?

老師說「為什麼」這三個字的頻率,通常都比學生還多。

學生:「老師我今天遲到了。」老師:「為什麼?」

學生:「老師小東剛剛打我。」老師:「為什麼?」

學生:「老師我作業忘了帶。」老師:「為什麼?」

學生:「老師我明天要請假。」老師:「為什麼?」

學生:「老師我好難過。」老師:「為什麼?」

學生:「老師我想自殺。」老師:「為什麼?」

多數從老師嘴裡說出的為什麼其實無關痛癢,但是有些時候就真的別再問為什麼了。黃老師是個媽媽型老師,對學生的關懷就像媽媽一樣,總是繞著學生周遭打轉,無論大小事總會事事叮嚀。一日,黃老師正在批改學生作業,一位導師班的學生跑來,臉上滿是憂鬱,彷彿把「我有狀況」四個大字寫在臉上,接著坦白地對導師說想去死了算了。

關鍵時刻來了,這時黃老師可不要問:「為什麼想死?」本來情緒瀕臨崩潰、腦袋渾沌,整個人處於當機狀態的可憐學生,經過這麼醍醐灌頂的一問,頓時開始整理思緒,開始回應老師的提問:「是啊!為什麼要自殺呢?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止這樣的恐懼和不安,停止這樣無止盡的絕望,當別人告訴我自殺不能解決問題時,我想問,你有方法讓我現在不要再崩潰、沉淪下去嗎?你有方法立刻終止絕望嗎?」老師能有方法嗎?當然不可能有!

因此黃老師這時不如直接說:「你已經決定好什麼時候要自殺了嗎?你打算用什麼方式自殺呢?」此時的首要關鍵得先確定學生是否有了自殺計畫,如果計畫又詳細又明確,那就有高度危險性。學生會跑來找老師,那是伸手求救的訊號,趕緊帶著學生去校園走走(別管下一節是否要上課或是要開會),邊走邊聊,問他一句「怎麼了」,會讓學生溫暖一點,不論學生說了些什麼,千萬不要以「同情」、「鼓勵」來回應,例如,「雖然你很難過,但是你想想有人一出生就沒了雙手呢?」或是「想想你爸媽和朋友會有多傷心?」想自殺的人通常都想負很多責任(但是承擔不了),這麼說只是加重他的責任與罪惡感,說實話,這種回應很少會讓事情變好。

老師如果「經驗足夠」的話,可以用同理心來強化連結,連結才是幫助想自殺學生的藥方,老師千萬別認為同理心很簡單,同理心是種容易讓自己受傷的選擇,為了「感同」且如同「身受」,老師必須連結到自己內心中能理解同樣感受的事情,這個過程經常會觸碰到自己想遺忘的記憶。不過,許多老師從小到大一路備受關懷,成長過程中或有挫折、沮喪,但是還不到「無止盡的絕望」,所以要做到精準的同理心,實在是有困難,因此還是讓學生盡情地說話宣洩就好,再陪學生一起走到輔導室,讓輔導室來協助接手處理。 

再回到老師愛問為什麼這個議題,老師問學生為什麼,學生只好想個答案給老師,所以當老師問學生:「你為什麼遲到?」學生不會坦白地說:「因為我很懶。」反而會回答因為路上塞車、因為出門時肚子痛、因為鬧鐘壞了......反正就是找個老師雖然不太相信,但是勉強還能接受的答案。就算學生很誠實地說遲到是因為太懶惰,老師會因為學生的誠實而感到滿意嗎?大多數應該不會,不但不會,還會依據學生的口氣而有兩種可能反應:若是學生語氣平和不帶表情地述說,老師會覺得那是在「嗆」,反而更加憤怒,憤怒之後可就沒好話囉,學生也不會有太好的回應。若是學生語氣柔弱、表情慚愧地述說,老師會覺得有必要負起責任好好教教這孩子,常常這一說就是長篇大論,說到孩子眼神恍惚、靈魂出竅,至於效果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學生遲到了,若是屬於很少遲到的學生,直接微笑地對他說:「你很少遲到喔!」就夠了。因為很少遲到的學生有一定的自我要求,「你很少遲到喔!」這句話對這樣的學生就已經很強烈了。如果是經常遲到的學生,通常是家庭生活規範差,或者親子互動有障礙,或是找不到來學校上課的動機。

如果是家庭問題,老師無法取代父母,也無法改變父母,但是可以在學生的心中種下一顆「想要更好」的種子(別忘了種子發芽需要一段時間)。若是動機問題,那就得釐清學生不想來學校的根本原因是什麼,如果是霸凌,那當然就要處理班上的問題,如果是因為學生想上的大學躺著都能上,他認為到學校上課的意義不大,還不如寫寫歌詞、練練吉他,更能讓人生成長,那就是屬於制度性與個人興趣問題,老師能著力的地方就不多了,唯有激發學生挑戰更好學校的欲望,這當然很難,但也是最能考驗教師的地方。

不要問誰「欺負」你

小晨的父母管教很嚴厲,當小晨做錯事時,除了嚴厲制止,還會長篇大論講道理,告訴小晨背後的原因。小晨很聽話,也把父母的行為準則加以內化,所以當他與同學相處的時候,同學若是犯錯,小晨也會很嚴厲地指正,同時說出長篇道理,這種狀況使得同學不喜歡小晨,有些男同學是非常直接地嗆小晨,對於這種態度,小晨倒覺得還好,因為父親比同學更嗆;不過對於女同學的集體排斥,小晨就感到難以忍受了,這是一種無影無形的情緒虐待,於是小晨開始不斷討好大家,但是愈討好地位就愈低,討好行為等於把自己確確實實地擺在隨時可以被羞辱的可憐小跟班位置上。

當導師的人,大約都經歷過學生突然哭哭啼啼跑進辦公室的狀況,這時導師千萬別問是誰「欺負」你,因為這樣等於一開始就直接把問題定位在黑與白、是與非、對與錯的二元對立思維,學生之間發生摩擦本來就是他們來學校的目的之一,學校教育的重點本來就在引導學生思考該如何處理摩擦,若處理摩擦失控,則再更進一步地學習處理如何解決衝突。因此一步一步來,一開始先直接問「怎麼了」,了解片面的說法後,再逐步從不同學生的個別談話裡,拼湊出較完整的面貌,核心方向是找到關鍵性的學生做個別的「引導」,並創造出學生們可以自行努力解決問題的空間。

「自行努力解決問題」非常重要,這就是學校教育的主要價值之一,若是費盡脣舌一個個「教訓」,或是全班一起集體教訓,只會弱化學生間的情感,強化個別學生間的對立,並且創造出更多不必要的微妙裂痕,而且也剝奪了學生學習成長的機會。

別化身為名嘴

做一行怨一行,老師這個工作也是一樣,老師們幾乎毫無例外,經常會對教育政策、學校行政、校長和同事有滿肚子的抱怨。這些怨言若是同事間的閒聊無可厚非,再說互相刺激求進步或是互相漏氣消火氣也算是一種健康管道(笑)。但若是在教室裡對著學生,上從總統、部長,下到校長、主任,模仿名嘴的口吻,用腦殘、白痴、智障、混蛋、人渣等詞語一路狂罵,以求「正義」與「尊重」,這種情況並不值得鼓勵。

老師口中的正義,若能像哈佛大學政治哲學教授麥可.桑德爾(Michael  Sandel)的著作《正義:一場思辨之旅》( 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中那樣的精神,帶領學生思考你的正義未必是我的正義,從正義的辯證 中,引導學生理解以道德參與的政治不僅僅是一種更加激動人心的理想,它也為一個公正社會提供一種更有希望的基礎。若老師談論正義是以政治立場決定正義的方向,那麼這堂課最大的價值恐怕就在於,向學生示範一個擁有錯誤價值觀的人是如何假借正義,不要認為學生不懂,學生經常比老師想像得更成熟。

狂罵的行為本身已經展示出對人的極度不尊重,骨子裡其實還是一種不吐不快、罵完很爽的自身情緒宣洩,對頭腦清晰的學生而言,如此身教倒是成了一種負面教材。學生私下還會相互走告,某某老師的課別吐槽,老師的情緒很容易激動,別讓老師發飆了,不然大夥都會很「煩」。這樣的情境也是一種諷刺,照理說應該是老師要包容學生的情緒,可是情緒暴走的老師卻訓練學生得戰戰兢兢地「照顧」好老師的情緒。

總統是腦殘、部長是白痴、校長是混蛋、主任是人渣,如果學生全部認同,那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極端憤怒與失望,覺得自己根本就活在一個沒有希望的爛學校,以及一個無可救藥的爛國家裡,情緒高亢一點的學生會變得偏執、充滿仇恨,情緒低落的學生則變得消極、失去奮鬥目標,反正國家已經爛成這樣還努力什麼,倒不如重視個人利益,多點玩樂、多點小確幸就滿足了。令人發噱的是,老師先把學生的視野引導到一個絕望的未來,接著再叫他們努力用功、奮發向上......,這實在很像玩整人遊戲。

換個場景,如果老師將重大社會議題的形成背景,包括過去的社會概況、歷年的政府政策、關鍵性政府首長的決策內容、民間曾經組織過的抗爭運動加以說明,再引導學生尋找其他國家曾經發生過的類似社會議題,並了解他國的政府是如何處理?民間又如何訴求?各方協商的結果又是如何?不過礙於課堂時間不足,大概很難讓學生分組充分討論,但可以用平時成績加分的方式,鼓勵學生回家做好準備,自覺準備好了就可以隨時舉手上臺做三分鐘的心得分享;學生分享時以碼錶計時,絕不可超過三分鐘,這樣也可以順便訓練學生重點摘要與組織能力。經過這樣的引導,相信學生會對社會議題開啟「多面向」

思考的思維方式,而多面向思考正是一個現代公民應該具備的能力。

過分稱讚反而害學生被孤立

許嘉惠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導師很喜歡她,經常在班上公開稱讚她,可是班上選班長、選優良學生都不會找嘉惠。說實話,嘉惠在班上的人緣不太好,她並不是一個討人厭的學生,也不是同學口中所謂的無腦白目。之所以會被同學孤立,主要是因為新生入學時,同班同學彼此都還不熟悉,老師看到嘉惠上課非常認真,因此特別喜歡她,一直在班上公開說嘉惠真聰明、嘉惠很認真、嘉惠這個好、嘉惠那個棒,讓嘉惠瞬間成了大家的眼中釘。如果嘉惠再聰明一點,聰明到足以了解老師的稱讚與寵愛,會給自己帶來一堆敵人和不必要的麻煩,或許可以私下和老師溝通自己的憂慮,只是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而且超齡的任務。

從老師的角度來說,成績優異的學生實在不需要刻意錦上添花,學生有驕傲之心時,需要適時提醒虛心的重要(當然老師能力必須夠強大,才能服人),學生有狂妄言行時,需要適時喚起同理心,學生有自掃門前雪的態度時,需要適時教導吃虧也是占便宜的哲學。

班上成績落後的學生反而才需要老師刻意從旁關注,對於成績落後、自信心不足的學生而言,老師一句鼓勵與肯定,有時會讓學生一輩子記住。有些成績落後的學生根本不適合走升學之路,卻又因為能力與信心不足,無法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他們迫切需要老師指引一條「成就自我」的道路,每當這類學生聽到老師贊同他們去當廚師、美髮師等技職訓練的選擇時,你會看到他們的臉上突然有了光,眼睛都亮起來了,覺得生命終於有了一線希望。

希望是一種能量,可以點燃年輕學生對生命的熱情,希望加上熱情,你會看到平時暮氣沉沉、上課總在睡覺、考卷總是空白的學生,開始願意吸收知識,願意學習他想要的資訊,開始積極尋找一條適合自己的人生道路,開始真正關心自己!

本文節錄自:《教育這種病》一書,廖振順著,時報出版。

圖片來源:pakuta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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