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你的印象1〉退休天堂變成霧霾之都

2016年2月號

顛覆你的印象1〉退休天堂變成霧霾之都

台中、南投蒙塵 不再是理想移居地

文 / 彭杏珠     攝影 / 張智傑   2016-01-27

台中、南投蒙塵 不再是理想移居地


全台灣都陷入空汙噩夢,台中、南投位於盆地,又被汙染源包圍,讓空汙問題雪上加霜,昔日的退休天堂變得灰茫茫,想要移居養老,恐怕不再那麼適合!

對多數人來說,台中天氣適宜、南投好山好水,一直是心目中的退休天堂。現在不同了,中部空氣竟比北部惡化,不再是理想移居地。

從事氣象調查的天氣風險管理公司總經理彭啟明感受最深刻。這十幾年來,每次從台北搭車到高雄,過了苗栗三義,藍天就會開始變灰茫茫一片。「不要浪漫地以為這是美美的霧,其實是空汙造成,」他強調。

將切身經驗對照全國的空汙數據,相當一致。

中南部是空汙重災區 超標三倍以上

根據環保署自動站的資料顯示,2015年全國PM2.5(細懸浮微粒)年均值為27(微克/立方公尺),是世界衛生組織(WHO)標準值(10)的2.7倍。如果以縣市來看,沒有一個縣市符合世界標準,只有台東縣(12)達到環保署預計2020年要達到15的目標。而其中,PM2.5濃度最高的縣市都聚集中南部,成為空汙重災區。

彰化縣、嘉義市並列第一(34),其次是高雄市(33)、南投縣(32)、雲林縣與台南市並列第四(31),再來是嘉義縣與金門縣都是30,台中市也有29,都是世界標準的三倍以上。

若以全台76個監測站的空汙數據來看,曾一度獲得日本退休族喜愛的南投埔里,2015年的PM2.5濃度竟然達35.6,為全國第五高。而台中市大里監測站的濃度則是34.6,排名第七位。

難怪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發起人葉光芃指出,台中、南投有很多汙染源,剛好又位於盆地,空汙更嚴重,不再適合退休居住。

台大公共衛生學院副院長詹長權也指出,中南部已是重症患者,北部地區雖是慢性病者,也不要掉以輕心。到底中南部空汙有多嚴重,從寵物身上也看得到。彰化縣縣議員林世賢曾開設獸醫診所十幾年,經常解剖研究狗病逝原因,「有八成狗的肺葉都黑黑的,表示空氣很髒,」他驚訝地發現。

以全國平均值27來看,空汙似乎不嚴重,一旦分成冬季跟夏季,就會發現問題不小,尤以中南部民眾感受最強烈。

簡單說,每年5到9月,全台各地空氣都不錯,經常可見藍天。以最新的2014年資料為例,當年北部平均濃度才15.9、中部16.9,高屏地區的空氣為全國最好,只有12.4。

到了冬天,空氣就變差了。2014年的10月至隔年4月,北部平均值微升至18.8,空氣還算不錯,中部則大幅增至31.7、雲嘉南飆升至40.2,是夏天的2.68倍,高屏也高達39.4,是夏天的3.18倍。

以南投為例,夏天空氣品質良好時,10公里處清晰可見連綿的九九峰,只要到了冬天濃度超過35, 整個天空變成灰濛濛一片,九九峰完全消失。

汙染源是禍首 氣候、地形是幫凶

為何到了冬天,中南部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專家分析,影響空汙因素眾多,可概分成地形、氣象與汙染源三要素。台灣有269座超越3000公尺的高山,風景壯麗,卻不利空氣品質。高山會阻擋水平傳輸,讓汙染物聚集滯留在山腳下或盆地。

檢視空氣不佳的主要縣市,確實都坐擁高山峻嶺。有74%3000公尺以上高山集中在中南部,南投有90座、台中65座,高雄也有13座。

但並非高山群集,空氣就不好,花蓮擁有59座3000公尺以上高山,卻是全國空氣第二好城市,差別就在氣象上。

季風跟海陸風會聯手決定,將髒空氣吹向誰家?每年10月至隔年4月,台灣盛行東北季風,強風將北部空汙往下吹,宜花東受到雪山山脈阻檔,並無影響,但西部平原影響甚鉅,汙染物易滯留,加上來自大陸等地的境外汙染,就出現紅色或紫色的空汙指標。

但數百年來,台灣的地形、氣象並無大幅改變,為何同樣的台中、南投,不再是宜居城市?

長期關注空汙的中興大學環境工程系教授莊秉潔,利用氣象局的能見度資料,重建1960至今全國PM2.5的濃度分布。結果顯示,台北在1960至1980年代後期,空汙濃度為全國最高,這段期間中南部的空氣比台北好,直至近30年才開始惡化。

關鍵就在1980年後,中央決策將工廠全部移出台北,逐漸往中南部發展。「高雄市1960年能見度是24公里,現在只能看到6公里,」莊秉潔說。

可見汙染源才是空汙升高的主因,地形與氣象只是幫手。

確實在1950年代左右,在嘉義市東西向的街道就能清楚看到玉山雪頂,連知名畫家陳澄波,都二度從自家遠眺玉山,留下絕筆之作。現在的嘉義市民卻只能看到霧濛濛的天空。

東北季風+海陸風 冬天加重災情

中南部就在先天不良(地形、氣象),後天又失調(汙染源)的影響下,成為空汙的重災區。

莊秉潔舉新北市的新店、雲林的斗六及嘉義市為例說明,三者均位於擴散不易的山腳下。但去年新店的PM2.5平均值才18.9,斗六卻高達33.6,嘉義市是33.7。為何三地出現這麼大的差異?

原因是新店附近沒有工廠、燃煤電廠等工業汙染源,僅汽機車及社區汙染,又受到東北季風的幫助,將新店的汙染源都帶往下風處。

不只季風很重要,台灣是海島國家,盛行的海陸風也是影響因子,二者相互搭配,將空汙帶到不同地區。當冬天的東北季風將北部汙染源吹到中部時,此時如果吹進來的海風很強,連同台中、彰化的汙染物,也會沿著大肚溪,吹向台中盆地。加上盆地本身的汙染物,全部又吹向最下風處的台中大里空氣監測站。2015年11月9日當地的「紫爆」就是這樣形成。

同時雲林六輕的汙染源也會沿著濁水溪吹到雲林斗六、南投竹山,造成斗六空氣監測站的紫爆。

如果海風強度為中度時,台中、彰化等地的汙染源會被吹到埔里、二林、斗六,甚至嘉義市一帶。加上埔里是盆地,煙流難以吹散,空污更為嚴重,造成紫爆時間比大里還長,持續1至2天之久。

無論海風強或弱,位於台中電廠、中龍鋼鐵廠下風處的彰化,本身又有台化等汙染源,相對嚴重。

一旦海風幾近平靜,東北季風未受到海風干擾,快速行進,會將台中、彰化、雲林的汙染物,吹到台南、高雄、屏東,讓這一帶達到紅色警戒。

高雄小港被重工業包圍 空氣全台最髒

最慘的是高雄。本身又有中鋼、中油等工業汙染源,去年平均值是世界標準值的2.95倍。其中,有機場又被林園、大寮兩大工業區包圍的小港區監測站,去年濃度達38.9,是全國空氣最髒的地區。

最無辜的是屏東縣。以農業為主的屏東,跟花東空氣有天壤之別,花蓮平均濃度是16、台東12,屏東高達27。

前縣長曹啟鴻甚至還向彭啟明抱怨,高雄的汙染都跑到屏東來了,其中位於下風處的潮州鎮監測站平均值來到33.7,居全國第八。

等到每年的5月至9月吹西南季風時,中南部的污染物就會被帶到北部,空氣就變好了,高屏也成為全國空氣最好的地區。

照理說,汙染物被吹到北部後,空汙應該會升高,但北部的空氣並未有受到太大影響。主因是北部的夏季對流好,又常有午後雷陣雨或颱風,快速帶走污染物,空氣品質不至於太差。

這就是為何夏天時,全國幾乎聽不到「紫爆」兩個字,一到冬天就常聽到中南部又「紫爆」的新聞,說明氣象影響各地區空氣品質。

說穿了,汙染源才是空汙元凶,地形、氣象雖影響髒空氣的移動方向,只要減少汙染源,不管吹什麼風,住在什麼地方都不受影響,才能還給中南部民眾蔚藍的天空。

關鍵字: 環保產業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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