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裡的懷念〉銅鑼‧重光診所

2013年5月號

建築裡的懷念〉銅鑼‧重光診所

傳承父親惜物心意,這裡是想念父親的地方

文 / 王思涵     攝影 / 張智傑   2013-05-03

傳承父親惜物心意,這裡是想念父親的地方


在台灣,若要問哪裡可以拍日式房屋的場景?電視劇與電影圈的人絕對會告訴你:重光診所!

位於苗栗縣銅鑼鄉的重光診所興建於1949年,現為苗栗縣定古蹟,和風外觀的獨棟兩層建築,既是地方診所,又是自宅,四圍還有庭園,規模完整。因保存良好,彷彿時光定格,包括公視《孤戀花》《風中緋櫻》及客家電視台《大將徐傍興》等都曾來此取景。連對場景最要求真實的導演侯孝賢,也於1984年因拍攝《冬冬的假期》以及去年拍攝短片《黃金之弦》來此取景。

為什麼一個小鄉會有這麼講究的和洋風建築,而且還保存超過一甲子呢?故事要從建造診所的客家醫師劉肇芳說起,而他也是翻譯家劉慕沙的父親,朱天文、朱天心、朱天衣文壇三姊妹的外公。

建材講究 費盡心力興建夢想診所

劉肇芳生於明治時代的1908年,為銅鑼灣庄第一位台北醫學專門學校(今台大醫學院)的學生,鄉親熱情集資讓他到最好的學府。畢業後,劉肇芳為了回報鄉里,返鄉至銅鑼舊街的東海醫院服務。

二戰末期,劉肇芳受徵召前往南洋,在菲律賓逃難期間,經過一棟他從未看過的西班牙式建築,遂萌生返鄉建屋的心願。1949年,劉肇芳以行醫積蓄買下銅鑼車站旁土地,占地300坪,又花費十兩黃金,興建他心中理想診所兼住宅的屋舍。

既然是夢想中的診所與家屋,劉肇芳從構造到設計都非常講究,木材全部使用從宜蘭太平山運來檜木,劉家武回憶,載送火車到時,引起小鎮不小的騷動。兩層樓高又對稱的建築,可說是當時銅鑼最氣派的建築。

一般人可能以為,劉肇芳是醫師,興建所謂豪宅沒什麼大不了,但翻開台大城鄉所做的古蹟維護訪調,家人回憶,外觀的窗戶可是用舊家的電風扇典當換來的,而且,彼時國民政府剛頒布戒嚴,物流處處受限,劉肇芳是費盡心力才使重光有這般規模。

除了構材講究、空間井然,重光診所給人莊重典雅的感覺,也跟劉肇芳在家屋空間建立起的生活秩序有關。劉家武回憶,父親每天早上大約六點前起床,30年如一,第一件事就是到診間測量當日的濕度、溫度與氣壓,接著才梳洗用餐上診,平常最大的興趣則是用手搖唱盤聽古典音樂,還有照顧庭外的花草樹木。

劉肇芳自律甚嚴,對於病人也是慈愛又嚴厲,有時病人沒錢或不方便行動,他不但不計較,還會騎著老摩托車拜訪看病。但年輕人頭髮未整理,他便叫他們回去理完頭髮再來。對此,劉家武也感同身受,「以前吃飯都戰戰兢兢,他要求我們一定要碗就口。」

守護記憶 讓重光診所停留在50年代

然而,這般謹慎的醫術與崇禮的醫德,一直到劉肇芳年過八旬,仍有病患從桃園或台南特地回到重光診所,而他也一直執業到91歲。2004年,劉肇芳在家中辭世,享年97歲。

「我爸他因為太強勢固執,所以(重光診所)停留在那個時光,停格在50年代……」大女兒劉慕沙曾說,兄弟姊妹一致希望可以留一個想念父親的地方,也守護他的精神與地方記憶。他們自己申請古蹟,自費花了200多萬元翻修屋瓦及防蛀,劉家武笑說,他至今不敢裝紗窗、不敢裝冷氣,夏天晚上睡覺只能掛蚊帳、吹電扇。

現在來重光診所,摸得到、看得到的仍跟劉肇芳在世時一模一樣。不可否認,庭院草木荒涼,偌大的房子僅有70幾歲的劉家武和管家居住,也顯得有些寂寥。

我突然想到,1999年,法國導演阿薩亞斯曾拍攝侯孝賢的紀錄片,有一段他和作家與編劇朱天文、劉肇芳在重光診所二樓聊天的剪影,侯孝賢說,拍完朱天文回憶外公老家故事《冬冬的假期》後,他慢慢了解台灣外省家庭彼此的不同,「她的外公,摩托車是50年,鐘也是50年,手搖電唱機也是50年,那時候講起來50年,現在都60年以前了,你會感覺到他對『物』的珍惜……,外省子弟好幾代一直住下來穩定的感覺,這跟我的家庭背景很不一樣。」

本來,拜訪重光診所是想記敘一位經過日本教育、南洋戰爭選擇回歸家鄉,回饋故里行醫的故事,但實地探訪後,卻被劉家後代傳承父親惜物的心意深深感動。

室內設計講究

重光診所內部的門、窗、鎖等處處講究,一扇普通的門也費心設計、精細雕飾。因診所與住宅混合,木造的使用,也表現在T型樓梯,洗石子樓梯為公領域通道,踏上木樓梯則通往私領域。

日式窗台

日式窗台最主要的特徵在於開口高度較低,外側具有木作的直列欄杆。據台大城鄉所調查,重光木作欄杆工法十分洗鍊,曲線出挑部分頗有獨特的趣味。至於窗柵先進的漆成天空藍,可能跟劉肇芳早年在菲律賓看到的西式建築有關。

風水──化解路衝

劉肇芳受西式教育,對於大門正對馬路的「路衝」風水起先並不在意。後聽從友人建議,重光診所入口門廊上的大鬼瓦上有3隻像槍管的鬼頭,中間飾有八瓣的花形紋,大門也種了三棵龍柏,都具有化解路沖的風水意義。

建築可以這樣看

同為診所,重光診所或可與宜蘭羅東的「五福眼科診所」及台中「宮原眼科」同時比較。五福眼科與宮原眼科興建時代較重光早,都為日本人所創設。五福診所前棟的木造建築最具價值,編竹夾泥牆外敷雨淋版,屋頂鋪設日式黑瓦,完整呈現出日治時期診所之特徵。而宮原眼科則是另一種文創修復的風情。

銅鑼重光診所

苗栗縣銅鑼鄉銅鑼村武聖街十號。

平日開放診所公共空間參觀,院內有五隻狗。建議組十人團,透過苗栗縣文化局037-352961#712預約內部導覽。

關鍵字: 生活健康醫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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