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號

獨家專訪 長榮集團總裁 張榮發:除了海運,台灣做轉運的空間不大

文 / 楊瑪利、邱莉燕        2008-06-01

獨家專訪 長榮集團總裁 張榮發:除了海運,台灣做轉運的空間不大


目前全世界的潮流正是公益企業家,愈來愈多事業有成的企業人士,將公益事業當成新的事業在經營。張榮發無疑是這個趨勢下的台灣先驅。 5月12日大陸四川發生大地震,長榮集團也馬上捐了1000萬美元(超過3億新台幣)。 這位台灣最重要的第一代企業家之一,對於馬英九新政府上台後有何期許?對於企業與慈善世界經營各有何看法?以下是訪談精華:

重整道德,月刊發行無上限 

《遠見》問(以下簡稱問):你為什麼想要《道德月刊》呢? 

張榮發答(以下簡稱答):很早就想做了,我讀日本的《新道德》(New Morals)好幾年,覺得很好,我想台灣也應該發行一本。日本的《新道德》要錢,我是免費贈送,在台灣若要賣,人們就興趣缺缺。我想印一本沒多少錢,就送吧。

問:如果索取一直增加,你會無上限發行嗎? 

答:100萬本也沒關係,要是全台灣的人都要看,我就印2300萬本。我覺得這件事很成功,有這麼多人寫信說這本《道德月刊》很好。如果有人要看,成本高也沒關係,最糟糕的是沒人要看。

問:出版《道德月刊》對你這麼重要? 

答:社會很需要有人做這件事。台灣人本來很單純,以前的小學生,一但晚一點回家,父母就知道小孩子今天被老師處罰了。以前的人和鄰居處得很好,不論喜事、喪事互相幫忙,聚在一起搓圓仔。現在的人,看到左鄰右舍不會打招呼,這個社會已經變得道德感低落了。愈現代化,人們應該更有學問,愈有道德才對,怎麼台灣剛好相反?

基金會資產,117億全台最富 

問:20年前你創辦基金會,現在公益慈善已經是世界的主流。你經營基金會的理念是什麼? 

答:慈善基金會的理念是救助貧苦人家的生活、生病等的急難救助。文教基金會這邊,是針對沒錢讀書、生活有困難的小朋友。慈善這邊政府的補助比較多,政府雖然補助小朋友生活,但還是很多孩子沒錢念書,所以文教方面,我就幫助比較多。

像我知道蘇澳一個母親靠撿紙撫養四個小孩,政府每月補助8000元,我去救濟她,給她生活費,叫她不要再撿紙,讓她安心照顧小孩,以後小孩要念高中、大學,我也會幫忙。

問:《Forbes Asia》3月報導亞洲的大慈善家,你是台灣的代表人物之一,請問基金會的經費從哪裡來? 

答:基金會的資產,動產和不動產、股票、基金,總共大約117億元,隨時可以再增加。金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若要分給子孫,每人分一點就好了。子孫要自己打拚,我也是白手起家,沒有長輩留財產給我。

問:基金會的經費有沒有限制? 

答:沒有限制,基金會錢不夠,就跟我拿。但是張榮發基金會很有錢,是台灣最有錢的。

樂團和海事館,經營企業化 

問:長榮交響樂團七年來表現很優異,你是怎麼經營的? 

答:我們的管理很嚴格,一般國家的交響樂團大多是練習一個早上而已,下午就休息,長榮交響樂團卻是早上8點半開始練,練到中午12點半休息,下午1點半繼續練習到5點半,跟公司職員一樣。每年的11月團員要接受考試,考試沒過,要被淘汰。

沒通過的人也是很多,後來我就說不要這樣,再給團員三個月時間練習,再考一次,我是比較有同情心啦。現在沒通過的人很少很少。要求嚴格,才會進步。

問:你常看樂團的排練嗎? 

答:有空就會去。譬如明天我就要去聽盲人音樂家和長榮的合奏。我試聽過其中一位聲樂家的CD,音域很高,唱得很不錯,另外兩個是鋼琴家和豎笛家,我就想幫助他們這些弱勢的人。

問:你為什麼想要成立海事博物館呢? 

答:海事博物館現正在籌備,8、9月會開幕。我多年來從事海運,陸續收藏了4000多件文物,展出品都和海有關,像是船的模型、航海儀器、海洋繪畫等。

英國格林威治有一個博物館,每逢有拍賣會,就會幫我鑑定、看價錢合不合理,我就曾標到了英國百年前的古董。

每一件文物都有故事,還有一幅英國的國寶級畫家、送給日本皇室的畫,現在由我收藏,也是很有意義。

三通帶動觀光,小企業受益 

問:你認為馬英九總統上任後,兩岸三通是否真的會通? 

答:我看是會通,一旦三通,對台灣的中小企業很好,對大企業倒是沒有影響。

香港是一個例子,香港開放讓大陸兩個省的觀光客旅遊,經濟整個起來。因為會去香港的陸客有錢人居多,買東西、買禮物、飯店、餐廳、計程車、商店,他們都很感興趣,夜市也興旺。政府應該要盡快三通,失業的人就沒這麼多,大家有工作可做。 

問:三通對長榮集團來說,有沒有影響? 

答:來觀光的人和大企業沒關係,以長榮集團來說,長榮桂冠酒店有幫助,長榮航空倒是不一定有幫助。

機票是先賣的,不可能三通後,票價就立刻隨著提高,可能反倒是飛得愈多、虧愈多。

問:台灣很多航空業者都說不直航就沒未來,你為什麼認為直航會虧? 

答:彼此的想法不一樣。若是大家相互競爭,直航的票價就會低,加上油價一直漲,反而不會賺。機票是三個月前賣的,趕不上油價上漲。

海運就不一樣,是馬上出貨,馬上反應成本而漲價,所以海運會賺錢。

問:近年來油價高漲對長榮有無影響? 

答:當然有影響,我看油價可能會漲到200美元,到時候世界經濟就崩盤。油價是出石油的人的事,世界的錢都集中在賣石油的國家,但他們的學問也不是比我們好。

我坐專機去過杜拜,以前那裡全是沙。科威特最厲害,賺到錢之後,就叫別的國家的人去鋪草、造路,弄得很漂亮。以前穿白衣服的(回教徒)走在英國會被丟石頭,現在穿白衣服的變成有錢人。

推航空城,航權要先開放

問:桃園縣長朱立倫推動航空城,規劃6500公頃,設立自有貿易港和物流倉儲等,你認為這計畫的可行性如何? 

答:朱立倫和我的交情不錯,曾提到要蓋航空城,我說好,但我並不知道航空城要怎麼做。要蓋航空城,要有人想來這裡,才會發生作用,想要有人飛來台灣,一定要變自由,航權要開放。

桃園國際機場要做物流,如果不和大陸連起來沒有用。就算是開放直航,大陸的機場蓋得比台灣好,地也比台灣大,別人飛來台灣做什麼?台灣又不是免稅區,工錢也沒有特別便宜,除了海運,台灣做轉運的空間不大。

問:高雄港以往是貨櫃轉口的大港,三通之後,會不會更好? 

答:高雄港也沒有用處,如果稍早就能開放,別人習慣到高雄港轉運,這樣還好,但之前政府禁止,別人習慣到香港、上海、廈門轉運。現在開放三通已經太慢了,三通對載客有幫助,對載貨沒幫助。

問:基隆港可以怎麼發展呢? 

答:基隆港可以變做遊輪和遊艇旅遊,但如果台北港蓋好了,基隆港也將失去作用。現在台北港已經蓋好了,但是路還沒通。

問:如果麥寮要做為三通的港口之一,你怎麼看? 

答:麥寮不能做,麥寮是工業港,不是純商業港,而且已經有高雄港和台北港了,再加一個麥寮,太多了。

陸港潛力大,台要獎勵海運 

問:長榮在大陸發展現況如何? 

答:上海浦東的大陸總部,快要興建完成,要蓋13樓,10月11日開幕,我會親自去剪綵。現在電腦很發達,長榮以大陸為中心,不管是青島,還是廈門,都控制得到。

問:國際上的海運公司,許多靠購併進入世界前幾名,把長榮往後擠。在這方面你的想法似乎不一樣? 

答:我拚那個排名做什麼?賺錢比較重要,其他公司都是買別人的公司而變大,但買了之後,文化不同,員工是留不住的。我最重要的是各分公司都賺錢,拚第一名沒有用。

問:你看過大陸的港口嗎? 

答:我看過很多大陸的港口,上海、大連、天津、青島,看到大陸港口的快速發展,你會嚇到,很驚人。

問:你認為台灣積極而正面的「海洋政策」為何? 

答:我也跟馬英九談過這一點,以前國民黨執政時,對海運補助獎勵五年免稅,現在取消了,所以大家的船都去掛外國國旗,馬英九總統上任之後,應該要恢復獎勵。

問:觀察全世界,你覺得未來世界哪個區域的經濟會有很大的發展? 

答:俄羅斯的經濟有潛力,和中國一樣,印度、巴西也會飛躍起來。最近北極冰帽融化,西伯利亞發現新的油田,俄羅斯就會變有錢。

問:你有給馬英九總統七點建議,包括教育改革等,你覺得新政府最優先要做的是哪一項? 

答:要先三通,經濟才會發展,中下階層才有工作,跳海自殺的難道是有錢人嗎?要先解決這些人的失業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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