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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大私校弊案 如何重振校譽?

公益董事接管,景文花15年浴火重生

作者:陳芳毓 │ 攝影:賴永祥
出處:2016年7月號《遠見雜誌》 《遠見雜誌》第361期 瀏覽數:218,050+

15年前,景文創辦人張萬利掏空十億校產,33人遭起訴,震撼教育界。風暴過後,景文如何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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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景文高中校長室,很難不注意到地上那塊被磨到泛白、嚴重起球的老鼠灰色地毯。「出事之後都沒換過,」校長許勝哲有點不好意思,指著旁邊的木頭會議桌,「那也是從倉庫拖出來的。」

     除了矮櫃上新增的十來座學生比賽獎盃,校長室裡多數家具都跟地毯一樣,靜止在15年前。


百廢待聚 三管齊下整頓

     2000年,景文高中與景文技術學院(現為景文科技大學)創辦人張萬利掏空十億校產,教育部前部長、立委均牽涉其中,33人遭起訴,是台灣教育史上最大私校弊案。

     根據當時私校法,私校不法時,主管機關應解散董事會,組成公益董事會接管校務。如公益平台董事長嚴長壽曾是景文技術學院董事,景文高中董事會則有八成是高中與大學行政主管。有重整私校經驗的前和平高中校長許勝哲,也被請到景文高中。百廢待舉中,公益董事們如何重整私校?


第一步〉安定人心

     機關接管後,會先成立管理委員會,類似臨時董事會。接管後,許勝哲記得,最吃驚的是清點出一疊厚厚的、共129位老師的債權憑單——最高1800萬,100萬、200萬元的也有,總金額高達四億元。

     原來,張萬利曾以16%高利向老師吸金,剛開始正常給息,老師不只投入自己的積蓄,還向親友借錢投資,不料最後卻捲款潛逃。「他們也是受害者,」許勝哲永遠記得第一次校務會議,老師們無助而憤怒的眼神,「好像面對一屋子債權人。」

     同樣的荒謬劇,也在新店溪另一頭的景文技術學院上演。當時教育部請律師王清峰擔任公益董事長,上任前她轉開電視,竟看到老師們拉白布條狂吼,「張萬利欠的錢,她要還!」

     王清峰記得,第一次走進新店的景文科大行政大樓玄關,一抬頭,滿滿掛得都是達官顯貴的贈匾;在學校裡繞一圈,更發現硬體違規使用嚴重:操場是占用國有地,教師研究室也聊備一格,簡陋的木板隔間,沒窗戶、沒書架、沒冷氣,「一看就知道是為了應付評鑑。」

     王清峰很快決定蓋新大樓,為了儘速完工,還請工人去董事會辦公室吹冷氣、吃便當;還不時提醒建商,「趕快動工,否則錢隨時可能被查封!」


第二步〉盤點財務

     王清峰不是誇張。景文技術學院被挪用四億多元,銀行貸款三億多元,張萬利還以學校名義濫開十多張本票,金額超過六億元。幸好,學校經費是「整存零付」,一開學會先進帳八億多元學費;保留必要開支後,剩下全用來清償貸款,「否則每天利息超過五萬元,等於一個學生一學期學費!」王清峰睜大眼睛說。

     但是流落在外的支票,還是有如一顆顆定時炸彈。

     為了拆「引信」,王清峰親自跑法院閱卷,了解每張支票開票原因,再把十幾張支票與相關資料,一個個依輕重緩急用檔案夾裝好;債主上門的時候,就知道如何應對。

     由於帳務一團亂,處理每一筆帳,都彷彿在跟時間賽跑。上任第一個月,王清峰就遇到第一場震撼教育:國稅局送來一張補繳稅單,金額是新台幣一億元。

     這一看非同小可,王清峰抓起稅單就直衝國稅局,為了速戰速決,她在教育部門口等公文,一拿到就親自送到下一關;還拜託法院,有問題直接打手機,深怕晚了一步,就得拿出5000萬訴願。在財政部、法院和銀行間跑了一個月,問題才解決。

     而山下的景文中學,也在危急一瞬。當時,校長室對面的國中部大樓已被設定抵押1億3000萬,學校好不容易籌到9600萬買回了校舍;沒想到幾年後突然冒出兩位債權人,拿出多年前開出的支票要求兌現,學校輸了官司,一週內就得籌出6000萬元。景文此時就像個苦命中年人,一邊還債、一邊發展校務。

     2006年,許勝哲從公益董事轉任校長之後觀察,私校的經費應用不像公校有一套處理準則,完全仰賴董事長的個人意志,「只要一個環節出問題,就全盤垮了。」難怪私校的問題會層出不窮。


第三步〉重振校譽

     2006年,景文高中僅剩2000名學生。為維持學費收入,幾乎是「會呼吸的就收」。結果學生飆車、抽菸樣樣來,成了左鄰右舍眼中的「流氓學校」,學生三大過犯滿也不敢退學。

     許勝哲與老師決定,「沒有短痛,就有長痛」,才請不想學、品行差的學生離開。

     縮衣節食十多年後,學生數逐漸回升到2800人,也開始有結餘;去年更花了3000多萬整理藝廊和演藝廳。今年招生宣傳上寫著「公益董事不支薪,學生家長最放心!」在私校弊案頻傳的今日,相當吸睛。

     掏空只需一時,重建,卻走了漫長的15年。景文雨過天青,但是還有多少私校師生在煎熬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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