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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中的紅利1〉觀光業的衝擊

陸客少了三成,30萬旅遊業者一招斃命?

作者:彭杏珠 │ 攝影:蘇義傑
出處:2016年5月號《遠見雜誌》 《遠見雜誌》第359期 瀏覽數:356,350+

不少觀光業者搶搭陸客來台風潮,八年來發了小財。但總統大選後,陸客少了,靠他們吃飯的30萬旅遊業者,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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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陸客對台灣的觀光旅遊業有多重要?2015年,到台灣的旅客人次突破千萬,劃下新的里程碑,其中陸客就占了40%。

     若說這幾年陸客撐起台灣觀光業的半邊天,一點都不為過。扣除商務、探親、求學,單以觀光人數來看,2015年全年觀光客人數為750萬5457人次,其中陸客百分比就達45.8%(343萬7425人),加計港澳地區的130萬8290人次,占比超過一半,為63.23%。

     龐大的新商機,在過去八年內,陸續吸引企業跟個人,投入觀光上下游產業,「全台靠陸客吃飯的至少30萬人,」一位遊覽車業者說,確實不少民眾都發了小財。


申請自由行簽證大幅縮水

     但觀光財會不會在520民進黨執政後銳減?

     早在總統大選前,眼看民進黨勝利在望,市場就耳語不斷:如果總統選舉變天,大陸47個試點自由行城市,將限縮為北京、上海、廣州跟廈門四地。

     未料,隨著大選塵埃落定,傳聞逐漸成真。雖然海協會、國台辦近幾個月來都表示,絕無此事,但台灣的旅遊業者紛紛指出,對岸旅行社告知簽證配額有限縮現象,例如廣東最大的旅行社,每天一般團體觀光簽證上限降為1700人,以前平均是2000至3000人。

     鄭州、上海等城市的旅遊局門口更貼出這樣的公告:因電腦維修或紙張不足等因素,延緩發證。這種理由任誰看都會覺得離譜,擺明要降低民眾來台意願。

     連港媒都報導,澳門計程車業聯會因澳門基金會決定不資助到台灣,改到江西、蘇杭旅遊,取消7月到台灣的交流計畫。據了解背後真正原因是「大陸中央與澳門特區政府下達指令」,於是台灣旅遊市場瀰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肅殺氛圍。

     儘管直到2月底,陸客僅減少3%,但從3月開始,內行人已發現明顯的下降趨勢。

     旅行公會全國聯合會秘書長朱祺雨指出,大陸自由行簽證,過去淡季要等一個月,旺季兩個月,但從今年3月1日開始,已無需排隊,當天就能拿到。以4月13日為例,僅有6291人申請,上限是7300人。

     而一般觀光簽證,過去淡季要等兩個月,旺季三個月,但4月13日申請件數只排到5月11日,不用一個月就可拿到。

     其實,很多自由行簽證都是團體客,過去基於觀光簽證要排隊很久,旅行社權宜之計,才改用自由行的配額,「現在申請自由行簽證大幅縮水,就是陸客縮減的鐵證,」朱祺雨說。

     陸委會副主委施惠芬在立院接受質詢時,也透露從4月1日至11日,陸客申請赴台人數已減少三成,證實民間的傳聞。


觀光業像整串肉粽般受創

     當陸客減少,首當其衝的就是餐飲業、購物店與遊覽車業者。

     由於兩地飲食習慣不同,專做陸客團餐的業者,過去幾年因應而生,以台北市為例,主攻陸客的餐廳至少20家,其中專為大陸人開的牛肉麵店就有五、六家。

     近月來,已有兩家陸客占八成的牛肉麵業者叫苦連天,生意大減一半,以前一家旅行社每天可以帶來五團客人,現在兩天才來一團。

     另外一間位於台北市內湖、專做陸客團餐的餐廳,過往只要到用餐時段,附近就停滿十幾台大型遊覽車,現在五根手指頭都數不滿。

     一位不具名的牛肉麵業者根本沒料到事態如此嚴重,擔心自己不知道能撐多久,「520前就砍一半,深怕520後會全砍。」

     粗估全台灣專做陸客的餐廳至少150家。以牛肉麵店為例,涉及的產業有紙盒業者、畜牧業跟麵條業等,還不論其他餐廳業者,一整串像肉粽,影響深遠。

     甚至連廟口小吃也受到影響。彰化縣鹿港廟口促進發展協會理事長、鹿港阿南師民俗小吃負責人陳慧玲表示,從3月底開始,餐飲業的陸客就少了四成,以她經營的店為例,過去平均一天兩團約十幾個客人,現在只來5、6人。到當地住宿的陸客也銳減2/3,甚至有民宿業者的住房率從滿額到僅剩二成。

     連廟口騎三輪車兼導覽的民眾都說,以前假日人潮洶湧,每天至少可載到四團陸客,這陣子連個影子都見不到。

     最慘的莫過於遊覽車業者。台灣行旅遊網顧問田一修說,陸客縮水對遊覽車業者,簡直是「一槍斃命」。

     遊覽車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魯孝亞證實,每年3至5月是陸客旺季,以前3月平均需求是3000台、4月4000台,今年3月遊覽車減二成,僅有2400台,4月更縮水為2200台,前後少1600台,預計520後,還會銳減至1000至1200台。

     為何對遊覽車業衝擊如此大?魯孝亞以擁有60部車的中型業者為例,一台車總價650至700萬,貸款七、八成,每月要本金攤還600萬。(10萬×60台)。

     一台車年保費5萬,60部就是300萬。司機薪水以2萬計算,每月120萬,加上油錢420萬(7萬×60台)以及行政人員的薪水約150萬元,不吃不喝,一個月就要付1315萬,這還不含折舊費,而且旅行社的票期都是兩個月以上,業績不好時,很容易周轉不靈。

     目前已有四家遊覽車業者向公會提出紓困協助,還有業者連保險費都付不出來,拜託保險公司展延票期。

     田一修說,多數遊覽車業者都有高額貸款,有利息、折舊、保險、使用年限嚴格等問題,又很難轉做其他用途,當銀行聽到陸客縮減時,卻急著抽銀根,業者只能坐困愁城。


遊覽車幾乎接一台賠一台

     雪上加霜的是,業者因應陸客縮水,轉而搶國旅的市場,削價競爭,幾乎是接一台賠一台,遊覽車出租費從7500降到5500元,「至少要6000元才能打平,」魯孝亞無奈說:「乾脆將車子送給旅行社算了」。

     不只中小企業受傷慘重,連規模最大的遊覽車業者也被波及。擁有600台大小遊覽車的台灣租車旅遊集團總經理徐浩源鑑於大陸團客競爭激烈,全部轉做自由行客人,去年6月斥資3億3000萬買進200輛九人座小巴,未料今年3月底陸客就減少三成多,以前一天可接20幾個自由行客人,現在10個不到。

     200輛新車無法退訂,頂多只能拖半年,一年半就要全部交完。由於市況不好,接手的人變少,徐浩源汰換下來的200台車,售價至少要砍15%,粗估將損失1500萬元。

     目前全國總計約1萬6300台遊覽車(僅含大型、中型巴士,不含9人座小巴),包括司機、行政人員、導遊等相關工作者,粗估達8萬人,其中在台帶陸客的導遊就近4萬人。

     魯孝亞坦言,當初看到陸客市場蓬勃發展,許多人投資買車,改朝換代後,卻因兩岸政策不明朗而受損,「但孩子已經生下來,難不成政府要我們將孩子塞進肚子嗎?」他感嘆,「值此新舊政府交接,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僅遊覽車業影響甚鉅,陸客占全國平均旅館住房率高達四成,一有風吹草動,業者也會馬上遭殃。

     旅館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徐銀樹指出,近來金控、財團或中小企業都看上陸客商機,搶建飯店或將辦公大樓改為旅館,台北的重慶南路書店街已變成旅館一條街,還有無照旅館、Airbnb日租型套房都加入戰場。

     從2008年7月開放陸客觀光至2015年,台灣總計增加944家飯店、旅館,目前共計3218家,從業人員約10萬人,陸客減少肯定會折損收入。


飯店業短期難尋替代客源

     高雄市旅館公會理事、西子灣國際大飯店董事長莊茂進透露,高雄已有十家業者準備退場,其中八家做了九年,有兩家才蓋到一半,均選擇出售。連不是以陸客為主力的西子灣國際飯店,3月業績也掉了兩成。

     甚至有業者怕接不到生意,自動降房價200元,徐銀樹說出事態的嚴重性,「少100萬個陸客,就會全身疼痛,如果少200萬,就沒氣了」,旅館業不僅要珍惜老朋友,也要結交新朋友,問題是陸客占比實在太高,短期內很難找到替代客源。

     他進一步分析,衝擊最深的是郊區的二、三星級旅館。由於一般都是八天七夜環島行程,因台北住房貴,旅行社都安排住在新北市或桃園,而必去的日月潭、阿里山景點,則選擇在台中跟嘉義市過夜,再來是台東、花蓮。所以近四年來,這些地區的旅館業朝氣蓬勃,皆因陸客而來。

     以台東縣為例,三年來新增30幾家旅館飯店,知本的龍泉路就有非常多旅社,街上更是寶石店林立,但從今年3月開始,過去人聲鼎沸的場景已不復返,珠寶店生意掉了四成以上,常常一整天都無人光顧。有承租者快撐不住,考慮退場,就算是自有店面,也是慘淡經營。

     而上游的旅行社也有苦難言。

     同時經營旅行社的徐浩源估算,台灣專做陸客生意的旅行社超過300家,大部分是中小型,還有數千名司機兼導遊的個體戶,買台小巴,就到大陸的網站招攬自由行客人,廝殺激烈。

     此時,對岸旅行社見台灣業者因兩岸關係不明朗,人心惶惶之際,刻意壓縮團費,讓台資旅行社幾乎無利可圖。

     一位旅行社主管說,原先安徽省一人一天團費60美元,現在殺到8塊美元,還要台灣旅行社負責簽證、交通、食住等所有費用,接一團就預備要對賭40萬台幣,如果遇到消費力不佳的團客,就要賠40萬台幣。

     還有很多是零團費,甚至有購買力較強的新疆省,還要倒貼對岸旅行社每個人500元人民幣。

     知名旅行社顧及形象及風險,聽到限縮風聲後,積極開拓其他市場,不再承接零團費生意,但許多中小型企業卻不得不接。

     據悉這些業者跟港資或陸資的旅遊集團有借貸關係,簽署規定一天要帶多少團到購物站,怕違約被抽銀根,賠錢也要接。「這些中小企業就像吸毒犯,債務愈滾愈大,甚至無法自拔而倒閉,」一位大型旅行社業者說,專做大陸客、沒有做國外業務的中小旅行社應變能力差,受傷最慘重。


上下游衝擊 稅收必短少

     從上游到下游,均可見陸客限縮帶來的衝擊,甚至讓政府稅收短少。旅行公會全國聯合會秘書長朱祺雨指出,平均每位陸客消費金額3萬台幣(不含團費),政府可課到6000元的稅,以去年大陸、港澳觀光客474.5萬計算,就多出284.7億元的財源。

     「陸客限縮,影響的不僅是產業,」朱祺雨說,還有很多升斗小民,賣茶葉蛋、鳳梨酥、太陽餅的都受威脅,連某知名糕餅業者營收都掉五成。

     眼看520將到來,新總統蔡英文如何定位兩岸關係,已成為觀光業興衰的關鍵。

     「我們有如大旱望雲霓,希望迎來的是雨露甘霖,而不是狂風暴雨,」徐銀樹直言,觀光業的生殺大權,操在新政府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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