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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亞洲漿紙:我們每天種百萬棵樹 在經濟與環保的天平上力求平衡

作者:高宜凡 │ 攝影:APP提供
出處:2011年3月號《遠見雜誌》 《遠見雜誌》第297期 瀏覽數:57,450+

印尼最大的紙業亞洲漿紙,每年產量高達1500萬噸,該公司在去年初進軍台灣後, 引起環保團體「綠色和平」抗議其在保育地上伐林。 對於環保團體的抗議,亞洲漿紙表示將盡力取得事業與環境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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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冬天,當台灣還籠罩在一波波冷氣團時,3000公里外的印尼街頭,卻還是30幾度的豔陽天,沒有一絲寒意。這個全球人口第四多(2.2億人)的南亞大國,這幾年由於亮眼的經濟表現,被投資界譽為「第五塊金磚」,龐大的內需市場與豐富的天然資源,成為異軍突起的有利條件。

     其中,「亞洲漿紙」(Asia Pulp & Paper,簡稱APP)便是最能代表印尼崛起的一家企業。儘管投入造紙業的時間不算久,但APP不斷攻城掠地,目前產能規模已高居全球前三,不僅是亞洲最大,更在競爭激烈的大陸拿下第一。 這次,《遠見》成為第一批深入APP印尼總部的台灣媒體,解析它如何快速崛起的策略?未來又如何克服成長的瓶頸?


植樹、製紙自己來 減少成本

     APP隸屬於「金光集團」(SinarMas),是印尼舉足輕重的產業王國,目前在全球有八個生產基地,產品行銷70多國,每年的漿、紙合計產能高達1500萬噸,在各地管理的林地面積有120萬公頃,幾乎是1∕3個台灣大。

     除規模驚人的造紙業,集團旗下還有棕櫚油、食品、地產、金融、煤礦等事業。《富比士》調查,金光創辦人黃亦聰身價高達40億美元,是印尼的第二富豪。

     能在歷史悠久、講究規模的紙業快速崛起,APP的武器便是獨特的「林漿紙一體化」模式,以擁有廣大林地的印尼和中國為主要生產地,並在林地中心設廠,讓植樹、砍伐、運輸、生產、出貨等過程,都可在同一區域內完成,不但方便控管各項環節、縮短運輸時間,生產過程產生的木屑、樹皮,還可做為燃料繼續使用。

     如APP在印尼最重要的生產基地——永吉廠(Indah Kiat),2400公頃的偌大廠區便位於蘇門達臘島多處國家公園正中央,還有自己的發電廠、河運碼頭、以及APP最大的研發中心。

     在這裡,APP培育出全球唯一可在赤道地帶快速生長的鞍木,平均六年就可砍伐,且每株樹苗可重複生長三次。比起歐美同業用寒帶樹種造紙,得等上15年才能採收,原料運用效率更高。

     APP(中國)公關總監黃曉敏分析,林木取得與運輸約占六成製漿成本。因此,一體化的營運模式不但穩定料源,更能縮減成本。


瞄準大陸,進軍台灣掀波瀾

     更特別的是,APP還有股特殊的「華人」驅動力。它不僅已在全球最大紙品市場(中國)拿下第一,還重用了許多台灣培育的造紙業精英。

     事實上,APP跟台灣的確很有淵源。1982年成立的永吉廠,即是1976年由中華紙漿和永豐餘合資成立,之後再轉手給APP。

     目前全廠1萬4000名員工裡,便有多達133名台籍幹部,像總經理藍振廷、品管部經理江聖熙、管理部經理施純仁等人,都是APP重用近20年的老臣,不少人都是當年文化大學造紙系(現更名化工及材料科學系)的學長學弟,幫APP到處開疆闢土,把許多原始叢林改造為先進的生產線。

     而且,創辦APP的黃奕聰家族,不但是知名的印尼華僑,管理手法也充滿了濃厚的華人風格。 走進廠區,你會看到三種語言(中、英、印尼文)標示的各種口號,像是被員工稱為「比、學、趕、幫、超」的五字順口溜,就是象徵改善精神的五個工作階段:Benchmark(比較)、Learn(學習)、Catch up(趕上)、Support(幫助)、Overtake(超越)。用台幹不斷開疆拓土,並在最大的中國市場獲取成長動能,無怪乎APP能在造紙業崛起。

     也因此,去年初APP宣布進軍台灣,便成了國內造紙業的頭條大新聞。各界都在等著看,這條印尼大鱷會在市場上掀起什麼波瀾?是否將顛覆過去由家紙三雄(金百利克拉克、永豐餘、正隆)稱霸的競爭局勢?


毀生態?稱每日種百萬棵樹

     但一年過去了,APP在台灣市場的推廣進度卻未如預期順利,甚至曾遭通路抵制下架。除了同業競爭,箇中最大緣由,便是它在環保面的罩門。

     如同許多新興國家企業一樣,APP快速成長的背後,也暗藏了破壞雨林、工業污染、巨量的碳排放等爭端,屢遭國際環保團體痛打。如「綠色和平」(Greenpeace)抨擊APP開發的林地,位於生態保育地及具儲碳價值的泥炭地,並施壓卡夫、聯合利華、雀巢等國際品牌中止對其採購。

     這股猛烈的砲火,連台灣APP子公司「金盛世紙業」也受波及。半年前,剛成立的綠色和平台灣分部便發布調查,指出APP產品用到被保護的天然林紙漿。

     皮膚黝黑、到印尼快20年的永吉廠總經理藍振廷回想,不久前綠色和平曾派人潛入廠內的碼頭,跑上幾層樓高的吊車不下來,要求廠方停工,雙方僵持許久,成了當地頭條新聞。

     對此,APP的回應是,公司獨特的「林漿紙一體化」模式,其實更好追蹤紙漿來源,環保績效可更透明化。負責品管、底下管400多人的江聖熙翻出資料解釋,APP有一套林木監管流程,包括林管局公文、運輸車號、司機資料、供貨說明書等,離廠前都得經過檢驗。公司還申請許多國際產銷監管認證,如PEFC、LEI、SGS、GFS等,「整個過程都是可以追蹤的,」哪塊林地做的紙漿,最後到了哪個廠、進了哪家通路,都查得出來。藍振廷認為,「林漿紙一體化,才是負責任的作法!」

     不僅如此,APP更堅稱每天在全球種下100萬顆樹;每砍伐一棵樹,就會跟著種六棵,目前已有高達85%的原料取自人工林,而非天然林。接著還規劃40萬公頃的生態保育區,做為蘇門答臘虎、爪哇犀牛、紅毛猩猩等動物的棲息地。

     公司還委託英國環境顧問公ERM,查出2006年生產每噸紙的排碳量僅有1.56噸,和北美同業(1.46~2.2噸)相去不遠。


貧民想耕作,森林變殘林

     除了環保爭議,在印尼這種新興國家裡,APP還面臨了許多由貧窮引起的品牌污名化危機。

     儘管被譽為「第五塊金磚」,但印尼目前仍有3500萬人生活在貧窮線以下,六成國民生活在農村裡。造訪印尼這幾天,當地報紙都在探討遊民與乞丐引發的社會亂象。印尼落後的基礎建設與過往的排華歷史,更是當地台商揮之不去的惡夢。

     坐上直昇機,俯瞰永吉廠周圍的林地,一路上的林相變化非常明顯,有井然有序、長得一般高的人工林,也有生長茂盛、櫛比麟次的天然林,更可看見突然出現的幾片殘林、荒地,旁邊還蓋了幾戶小木屋。

     「那些(殘林)就是民間盜伐人士砍的,但政府常限於人力而抓不勝抓,」台灣金盛世紙業顧問楊年蓉解釋,當地失業民眾如果沒收入,不是把林地燒掉變耕地,要不就是砍柴、捕獸賣錢,卻讓APP背負罵名,成為外界指責的生態殺手。

     父親是印尼知名林業學者的APP永續及關係人部門總經理Aida Greenbury McLean表示,印尼政府每年只有每公頃2美元的護林預算,根本無法遏止這麼多貧民盜採,她苦笑,「現在情況已有改善了,以前我剛來的時候,有些地方看起來簡直像盜伐集團的村落,」猖獗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在肯亞發起植樹運動對抗沙漠化的2004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Wangari Maathai,曾在接受CNN訪問時呼籲,「要減少天然林被砍伐,必須先解決貧窮問題!」


聘用當地人,教種高價水果

     對此,APP每年投入約4000萬美元,進行社區建設、職業訓練、教育推廣等一系列扶貧運動,幫廠區周圍的民眾提高收入,減少破壞森林的動機。

     來到永吉廠外一處苗園,這裡負責把研發中心的種子種到約30公分高,再把樹苗配送到各處林區,目前每月產能近80萬株,雇用超過200名的當地村民。

     濃眉大眼、氣質有些憂鬱的18歲少女Sulastri就是個例子。只讀到八年級(約同國二)的她,原本只能四處打零工,現在到苗園上班每月可賺120萬印尼盾(約新台幣4000元),不但收入比以前多,還有時間去打第二份工。 諾大的苗園裡,有許多和她一樣的婦女,坐在一起忙著栽出一株株樹苗,小孩們則在旁邊的樹屋周圍嬉戲。多虧了這份工作,讓父母不必再出遠門掙錢。

     場景轉到另一處APP資助的社區發展中心。過去五年,這裡辦過近20梯次的課程,教村民種高價的經濟作物,如火龍果、楊桃、芭樂、藥草等,不但免費、而且包吃包住,目前有420位村民學成返家。這兩年還跟附近的中學合作,每年讓500名學生來暑期實習,希望學生出校門前就有求生技能。

     不少本來種棕櫚樹(生質油)的農民,後來也跟著轉種水果,因為收入不但更好,更不需要種棕櫚的高投資與大面積土地,況且棕櫚得等五年才能收成,水果每年卻可採收二~四次,回本速度快多了。 課程負責人Joss Rinaldy笑說,「其實蓮霧我們也種成功了,但因為太好吃了,大家自己吃都不夠,所以還沒對外銷售。」

     目前,APP正嘗試規劃一套「社會足跡評估」(Carbon-Socio Footprint Assessments)系統,完整計算各種與營運有關的碳排放,包括造林可獲多少碳權、伐林會排多少碳、紙品的生命周期碳足跡等,釐清模糊不清的碳風險。

     如環保團體常攻擊,雨林破壞占全球1∕5~1∕3排碳量,印尼已是僅次於中、美的第三大排碳國,其中八成來自雨林與泥炭地的破壞。但也有新研究發現,林業運作其實只占全球6%的排碳量。世界銀行2009年的資料更指出,印尼每年人均碳排放不過1.9噸,和2004年的1.7噸相去不遠,不僅低於世界平均值(4.5噸),更遠不及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國家動輒逾10噸的水準。

     這兩年,APP更開始主動出擊,祭出一系列行銷廣宣動作,加強與各種利害關係人溝通。像在中國,APP去年便領先同業完成第一件碳足跡調查案。不久前更與澳洲Carbon Conservation合作,成立全球第一個由私人企業贊助的碳資源保護區(Kampar)。

     Aida語重心長地說,會有如此大的態度轉變,都是為了跟上時代。「我們承認自己還有待改進之處,但請別用漂綠(Green Wash)的指責,來抹殺我們的努力!」這家新興企業正尋求兼顧環保、經濟、社會等層面的營運之道。 這種處境,不也是台灣此刻的處境嗎? box 台灣綠色和平:APP應帶頭改變 在環保團體眼中,APP的經營手法是有爭議的。

     半年來不斷與APP過招的綠色和平台灣分部森林專案經理許緯進批評,APP多年前即喊出100%使用人工林的口號,但實現年份卻一延再延,而且在印尼和中國都有很強的政治影響力,便於巧立名目,把所有想砍伐的林地都叫做「退化林」,缺乏透明的林地認證系統讓外界監督。

     至於APP做的環保回饋方案,綠色和平認為很多只是漂綠的公關動作,公司多半拿沒有開發價值的林地打廣告,將之包裝成生態保育區,給人有轉移焦點、避重就輕的感覺。許緯進舉例,「他們說每砍一棵、就種六棵樹,這部分我們不會質疑。但要問的是,被砍的這棵是不是紅毛猩猩的家?或是種了一顆外來種的樹?」

     許緯進認為,假如APP願帶頭改變,一定可對其他新興國家的造紙業產生示範效果。「去年APP就達到了30%使用SFC(森林管理委員會)認證原料的目標,可見他們是做得到的。」(高宜凡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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